回到郭府,就有现有的丫鬟婆子为崔琳和张秀梳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崔琳总感觉那些丫鬟对张秀更为仔细认真些。

她们不会是以为郭曜这么积极的英雄救美,是因为看上了张秀吧!崔琳作为知情者,可是知道郭曜和张秀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汇的,不过他们俊男靓女,外貌上到也蛮配的。

等她们梳洗完成,孙大娘就进来恭敬的把张秀带走了。看到孙大娘都对张秀这般有礼,那些丫鬟婆子便更殷勤。看到这里,崔琳也糊涂了,难道是古人太含蓄,郭曜那小子其实早就看上张秀了?

“敢问孙大娘,所为何事?”张秀依然像刚进府一般进退有礼。

“郭老爷有请。”孙大娘竟还对张秀还了一礼。

听到这句话,张秀脸色微变,深深的望了一眼崔琳,就随着孙大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边不断的响起那些丫鬟婆子或羡慕或嫉妒的声音,只有崔琳静静的站着,她总觉得张秀看她的那一眼有种一眼万年的味道,是再也见不着了吗?她扒拉开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向张秀离开的地方跑去。

就快到郭府内院的时候,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拦了下来。郭曜笔直的站在她面前,“郭府内院可不能乱闯,孙大娘没有告诉你?”郭曜眼睛里闪烁着戏谑,崔琳知道他只是在逗弄她。

“张秀姐姐她······”崔琳急急地望着张秀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告诉过你吗?她是张九龄的女儿。”

张九龄?崔琳的脑海里突然哐当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是那个谱写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张九龄;那个十三岁就写得一手好文章,参加科举一举进士及第的张九龄;那个让唐玄宗不顾丧期,特准入朝为相的张九龄。

张秀居然是他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崔琳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历史是那样的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一直以为自己游离在历史之外,以她的立场,只要不去刻意触碰,便是个看客。但这次,崔琳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了,吓到了,我刚知道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宰相之后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李林甫那厮还真是赶尽杀绝。”郭曜说道李林甫时,那嫉恶如仇的眼神让崔琳也为之一震。心想他确实是个端直正义之人,请他来救援果然没料错。

“跟我回墨轩苑吧,别忘了你如今已是我的一等研墨丫头。张秀之后会被父亲送她回岭南,她祖父是岭南有名的乡绅,会照顾好她的。”郭曜细细的说着张秀的事,他的声音很明朗,这让崔琳又想到了初见时他朗朗的读书声。

“少爷,您家祖上不会也有什么名人吧。”崔琳承认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不过张九龄之女的事她总是感觉心里毛毛的。

“我倒是想呀,嗯……我父亲,堂堂武状元,算不算?”郭曜一脸无奈的说道,心想到底是小孩子,胆子大些,却也喜欢追逐遇见名人。

崔琳讪笑,武状元,一年批量出产好几个,这算什么名人,只在杏花村算吧。但多年以后,遥想今日,崔琳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武状元怎么了,郭家的武状元,妥妥的算呀。

入夜时分,初夏的风中已可以微微听见些蝉鸣,睡在独自一人的丫鬟房,崔琳感觉有些孤单。房子空空的,不再有张秀挑灯夜读的倩影,她本就不适合做丫鬟,岭南的日子,她会过得很好吧,崔琳想着,渐渐入眠。

夜深人静,在无人察觉之时,一辆马车悄悄的驶出了郭府。张秀手里拿着一只字迹满满的竹筒,秀丽的眉眼闪烁着别愁。

她紧紧的握住竹筒,上面的字有的写的很漂亮,有的却是惨不忍睹,这是后来她和崔琳前前后后又添上的,丑的不用说自是崔琳写着。想着崔琳在她手下愁眉苦脸练字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她走了,崔琳会轻松不少吧!

看着视野里越变越小的郭府,张秀觉得恍若隔世,在她十多年的锦绣生活里,在郭府的丫鬟生涯就像是一场梦。说不上辛苦,只是格格不入,她不像崔琳那般八面玲珑,和大家相处得当,入郭府几个月了,也不过崔琳一个朋友,还是崔琳主动的结果。

去岭南的路很长,她不是没有想过带着崔琳一起走。但她本就是待罪之身,她不知道外祖会不会接纳她。其实郭府更安全,不过是她惹了麻烦待不下去,但崔琳不同,她已是一等丫鬟,那个年轻正派的少爷应该会是个好主子。

马车徐徐驶过,车痕一直延续到路的尽头,张秀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崔琳一大早起来,就看见桌前送来新衣新鞋。她起身端看着这些衣服,直叹升职了就是不一样,以前都是又灰又暗的布衣,穿着又难看又不舒服。

瞧瞧现在的工作服,青釉色的衣裙,衣袖和腰都有细绸带束上,更方便劳作,又显得简洁大方。

穿好自己的工作服,崔琳走进那个两个月前经过的杏花小苑。看清匾额上的墨轩苑,自信的跨步进去。

林二一见她过来,就带着她来到郭曜的书房,给她介绍了书籍和笔墨纸砚的放置。之后又带她来到卧房,介绍了两个漂亮姐姐,是服侍郭曜饮食起居的一等丫鬟。一个叫早儿,一个叫晚儿,根据郭曜取名的传统,崔琳大概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名字了。

午时用膳时,郭曜看着比自己两个贴身丫鬟还要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笑了笑。招手让她过来,递给她一等丫鬟的令牌,随口说道:“以后你就叫午儿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林二和早儿晚儿的偷笑声。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用眼神询问林二怎么回事。

林二笑着答:“少爷,小丫头早上就说,少爷一会儿定会给她取个叫午儿的名字,午儿真是料事如神呀。”

郭曜一听,脸上不免有些尴尬,但是名字已经取出,也不好收回。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在私下编排他,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不过想到她装鬼吓人的事迹,又觉得她的大胆理所当然。

午膳用完,郭曜就带着崔琳来到了他的书房。上午,郭曜一般都是和武学师傅学习骑射剑术,下午才开始读书习字。所以崔琳的工作时间其实只有下午,早上还不用那么早起来,崔琳对这份工作简直满意到爆。

来到书房,郭曜先是熟读孙子兵法和四书五经,然后再拿起一本手抄本的册子仔细研读起来,不时还低眉思索,往册子上书写一番。

崔琳也十分好奇,踮起脚尖,伸出脖子,向那本书看去,不知不觉中离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叭的一声,郭曜将书合上,崔琳惊得腿一软,失衡跌倒下来。

看着郭曜似笑非笑的眼神,崔琳急忙爬了起来,端正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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