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石坡上镰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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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如熔金，泼洒在青云宗外门最荒僻的角落——碎石坡。这里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风卷过嶙峋怪石与龟裂的黄土，只扬起一片呛人的尘烟。几垄歪歪扭扭的灵田，像大地贫瘠的伤疤，勉强缀着蔫黄的“地脉草”，一品下阶，连最底层的杂役弟子都嫌弃的货色。林峰直起酸麻的腰，汗水蛰进眼角，火辣辣地疼。他抹了把脸，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擦着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灰印。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短褐，早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白碱，硬得硌人。

“嘿！林大天才，发什么愣？今日这三十垄草要是锄不完，仔细你的皮！”一声刺耳的嗤笑自身后传来。赵天宇抱着胳膊，斜倚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身着杂役服却一脸谄媚的跟班。赵天宇腰间挂着个小小的储物袋，鼓鼓囊囊，与林峰的赤贫形成刺眼对比。他是外门吴长老一个远房姨母的表侄，仗着这点微末关系，在这碎石坡作威作福，克扣灵肥、抢占微薄月俸是家常便饭。林峰这具身体的原主，懦弱胆小，更是被他当成了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林峰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豁了口的生锈镰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汗湿的掌心传来，带着铁锈的腥气。他默默弯腰，镰刀挥下，“嚓”地一声，割断一丛枯黄的地脉草根茎。动作麻木，却带着一股隐忍的狠劲。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炼气一层的气息虚浮得如同风中残烛，干这最粗笨的活计都气喘吁吁。三天前，来自蓝星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伴随而来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原主残留的、对赵天宇深入骨髓的恐惧。什么穿越者的雄心壮志，在这残酷现实的碎石坡上，都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蒸发殆尽。活下去，像野草一样先扎下根，是唯一清醒的念头。

“哟呵，哑巴了？还是琢磨着怎么去巴结你那死鬼老爹留下的老相好，求她赏你口饭吃？”赵天宇见林峰不搭理，语气愈发恶毒，故意提起原主早亡父母和某个莫须有的“关系”，这是原主最深的痛处。他走上前，一脚踢飞林峰刚割下拢好的地脉草，枯黄的草叶四散纷飞。“废物就是废物！连草都割不好！我看你这月的三块下品灵石，也别想要了，正好给哥几个去镇上打壶浊酒暖暖身子！”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林峰心头，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今生，何曾受过这等鸟气？他猛地攥紧镰刀，指节捏得发白，豁口的刃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就在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转身拼命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脚边一块刚被赵天宇踢开的、沾着新鲜泥土的石头。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毫不起眼，混在碎石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就在林峰目光触及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近乎幻觉般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轻轻荡过他的意识。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生机，与这死气沉沉的碎石坡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干活！”赵天宇见林峰盯着地上不动，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抬脚作势又要踹过来。

电光火石间，林峰动了。他没有扑向赵天宇，而是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滚烫的地面上，沾满尘土的手恰好死死按住了那块青石！动作狼狈至极，如同被吓破了胆的懦夫扑地求饶。

“哈哈哈！废物！真他妈是个没骨头的废物！”赵天宇和他跟班的狂笑声几乎要刺破林峰的耳膜。鞋底带着风声狠狠踹在林峰腰眼上，钻心的疼。紧接着是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背脊、肩膀。林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蜷缩着身体，用后背承受着殴打，两只手却死死护在胸前，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青石。每一次拳脚加身带来的震动，都让他感觉掌心那块石头似乎微微发烫，那股奇异的波动也越发清晰，如同沉睡的种子感受到了外界的压迫，正不安地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打累了，或许是觉得再打下去会出人命惹麻烦，赵天宇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在林峰身边的地上。“呸！晦气！记住，这个月灵石没了！再有下次，打断你的狗腿！我们走！”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

碎石坡重归死寂，只剩下林峰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远处几声有气无力的虫鸣。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条濒死的蛇。他艰难地撑起剧痛的身体，挪到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摊开血肉模糊、沾满泥土的手掌，那块青石静静躺在掌心。方才挨打时掌心被碎石划破，几缕鲜血正蜿蜒流下，无声地渗入青石那些细密的孔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