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小雪人

林圆浑身血液都开始乱涌了，就等着徐致和继续说下去，结果他家陆哥根本没搭理徐致和，走过去就伸手将人后脖子给提溜起来，准备往电梯里面塞。

小林见状心里跟猫抓似的，迫切想要知道徐致和到底想说什么鬼，却又不好追出去问，不然显得他好像落人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都快要被塞进电梯里的徐致和拦住电梯的门不让关，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讲起了他其实并不引以为豪的母亲口中的故事。

那是一个徐致和耳朵都听起茧子的故事。

却和他的父亲无关，也和他无关。

他妈妈徐敏曾经和林圆的妈妈是一个学校的好朋友，两人在大学无话不谈，出入都黏在一起，但两人性格很是不同，据徐敏说，她自己比较腼腆胆小，林圆的妈妈苏英豪爽利落，很是互补。

那天是大三的一个暑假，徐敏因为家里出现变故，厂长父亲提前退休，家中母亲花销格外的夸张浪费，以至于她连下学期的学费都快要付不起，于是在西餐厅打工，好巧不巧那天爸爸住院，妈妈在外旅行还没有回来，她只好摆脱好友苏英代班一天，就是这天，林圆的爸爸林作年在西餐厅落下了一个u盘。

听到这里，林圆的确心中突突作响，他想起来爷爷曾经调侃爸爸，说起爸爸和妈妈的相遇，还当真是因为妈妈捡到了爸爸掉的东西，说那个东西非常重要，然后为了感谢妈妈，才三番四次的请人吃饭，有了感情。

——所以这个u盘是徐敏捡到的？！

小林抿唇。

“苏英阿姨捡到u盘后就交给了主管，主管交给了林二叔，林二叔为了感谢苏阿姨，几次三番的请人吃饭，最后日久生情……”徐致和说道。

林圆嘴角一扯：所以这事儿哪里跟你妈有关系了？

果然他兄弟陆孝敛也觉得无语，淡淡道：“所以呢？你妈救了谁？”

徐致和一愣，好像也发现自己说的好像哪里不对，但他还是坚定道：“若不是那天我妈被耽误了，林二叔遇到的人还是我妈啊！再说，当初捡到东西后，苏阿姨没有把u盘给我妈，而是越过我妈给了主管，这不是摆明了要抢功？知道林二叔家境优越，想要和人牵连上，所以难道不是苏阿姨抢了我妈的人生？”

徐致和说完，又发现自己这番话简直不像是来求和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几乎用自己感觉最低声下气的语气来求面前这个陆家大少爷。

“陆哥，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和林圆是朋友，你肯定站在他那一边，可是你将心比心……”

“比？”陆孝敛平静打断徐致和的话，向来威严肃穆的俊脸上此刻别说疏离的礼貌了，连一点儿注视的怜悯都没有。

“凭什么要跟你将心比心？”少年声音冷漠，“你是谁啊？”

徐致和登时面红耳赤，松开了拦着电梯门的手。

陆孝敛便这么监视一般盯着徐致和下楼去，才转身拿起电梯旁边的电话，对着一楼厨房拨过去，让阿姨拿上来一些水果，然后转身回去找林圆。

开门的时候，毫不意外小林就站在门口。

应该是听到刚才的八卦了。

“怎么？你要和他将心比心？”陆大少爷调侃一样，一见林圆，连嘲讽都有种奇妙的关心。

“我干嘛要跟他比？”小林少爷跳回自己的床铺，软趴趴的大床瞬间将他陷下去，他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然后又好似没有安全感一样抱住床上超大超长的长条猫猫玩偶，说，“我爷爷说过，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一定道理。”陆孝敛目光停在少年微微上翘的眼尾，发现并没有任何潮湿的迹象，便轻飘飘挪开，继续说，“不过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当年徐敏没有让你妈妈代班，她能不能捡到u盘都两说，就算捡到了还回去，当时的你爸能不能喜欢徐敏更是两说。”

“这怎么讲？”小林好奇地做起来，仰头看站在床边的陆哥。

陆孝敛顿了顿，好似发现这样盘腿坐着仰望自己的林圆简直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小朋友，可爱极了，心下一片柔软，于是轻笑了笑，说：“笨，你没发现徐敏的穿着打扮很像你妈？平时见面性格也好像很大方得体，但今天一被你小叔戳穿就维持不住，哭哭啼啼的？”

“我去！你是说我爸找了个替身？”林圆震惊。

“那倒也不是。”陆孝敛也不过十六七岁，他未曾尝过喜欢是什么滋味，也不好评价爱情这种犹如下降头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

他只是用所学理性解释道：“不一定是替身，只不过二叔喜欢的类型恐怕一直都是一种，刚好你妈妈是那种类型，之前的姜姨是那种类型，而如今徐敏也装成了那种类型而已。”

“那照你这么说，我爸的喜欢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少年感觉好友这番话好奇怪，好像是在说他爸的感情都建立在一种虚无的自我满足上，又好像将全世界所有的感情都判定为格式化的匹配，而不是两个灵魂的契合。

看见少年如此迷惑，陆孝敛顿了顿，坐下来，犹豫着。

他在想到底是好好和圆圆说清楚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个从小就让他操心不已的朋友以后注意不要被骗，最好一举找到完美适配的另一半，还是任由林圆去每条路都自己走一遍……

陆大少爷是真的苦恼了几秒，结果却连他自己都不能准确做出选择。

他怕自己的观点灌输过去后，好友根本接受不准确，或者叛逆起来非要证明自己的错误，以后随随便便找个和标准不符合的人谈恋爱结婚。

他也怕自己不好好把关，不把感情这种事情给好友分析透彻，以后圆圆被骗。

陆大少爷操着老父亲的心，沉默的这几秒，犹如站在他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生怕走错一步。

可这形容于陆孝敛来说其实又并不恰当，他的人生向来没有这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明确，像是一场围棋，每走一步都是因为下面十几步甚至几十步想好了对策。

他的少年却不是这样。

林爷爷在世的时候，从不喜欢任何人干涉圆圆的想法，就连圆圆的大娘为了圆圆好，不许圆圆去做什么，林老爷子都不高兴，威严呵斥道：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和他讲清楚利弊后，做什么选择那都由着他，就算做的错了，有什么后果，咱们林家难道还兜不起？

就这样娇惯长大的林圆竟是没有跟王家兄弟那样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陆孝敛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们这样的圈子，面对的诱惑太多了。

家里如果没有人镇得住，管控小辈，只是一味溺爱，迟早小辈得废掉。

偏偏林圆如此的特殊，乖极了，想要做的事情都只是调皮可爱的事情，能让林老爷子兜底的大事儿一件都没有。

犹记得圆圆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儿就是，当时才七岁圆圆去姨妈家过节，结果谁知道一开姨妈家的门，就看见沙发上正在上演辣眼睛的动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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