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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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这个未婚夫虽然不熟，不过老实说，我其实对他蛮有好感的。

因为我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度，就是跟街上乱跑的那些臭小子不一样。

他的长衫总是板板正正的，一点儿也不松垮，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走路不紧不慢，反正和其他男孩不一样。

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质吗？

所以我对读书人还有有那么些敬畏的，对于他当我未婚夫也相当满意。

想到这里，我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脸嫌弃，大概还是想把我休了，让我当个老姑婆。

我就不该来读书，这么好的未婚夫也给读没了。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整洁笔挺的长衫，叉着手的仪态，满心赞叹。这时候，先生开讲了。

他大声说：“今天，我们开始讲《朱文公蒙童须知》。

我不知道朱文公是谁，他想怎么让蒙童须知，我只是看着我有气质的未婚夫，但是朱文公的教训还是从先生口中念出，飘到我这个角落。

“朱子曰，男人有三紧，头紧腰紧脚紧。”

啥东西，朱子他老人家到底在说什么。

先生解释：“我们读书的，必须做到三紧，头紧就是把你包发髻的布系紧，不要松脱了。腰紧就是腰带都给我紧一紧，不要松松垮垮，脚紧，说的是鞋袜给我绑紧了，特别是袜子给我绑好，不要从鞋子里跑出来了，这就是三紧！

什么？

我大吃一惊，表姐说我来正好是蒙童第一课，搞半天第一课说这个。我赶紧放眼望去教室里这些七八岁送来启蒙的小屁孩，发现他们满脸懵懂互相看自己的发带，腰带和袜带，然后先生身后的小门里走出个妇人，似乎是师娘。

师娘弯下腰，把这些小屁孩一个个拉过来，绑好发带腰带和袜带，走到我未婚夫前面的时候，师娘：“我就不帮你绑了，师娘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比他们都邋遢。”

我眼看着一群松松垮垮的小屁孩被师娘一顿倒腾，顿时有了未婚夫那种让我倾心的严正模样，心情很复杂。

搞了半天，你这气质是这么来的，你还足足学了好几年。

你这个笨蛋。

先生继续讲朱子他老人家的蒙童须知，现在讲到了语言步趋问题，他念：“为人子弟，低声下气，语言详缓，不可高声喧哗。行走步伐，需要端正，不能疾走跳脱。”

接下来的一上午，我就看先生拎着跟棍子，师娘也拎了跟扫把，夫妻两一前一后，要是这群小屁孩谁大声喧哗或者蹦蹦跳跳，上去就是一棍子。

果然几个时辰后，这帮小屁孩已经有了走路不疾不徐，说话不高不低，样貌端端正正的雏形。

和我未婚夫的美好气质差不多。

我又看向未婚夫，灰心了。

原来让我神往的仪表，是这么来的啊，你这个大笨蛋，被打了好几年才学出来，现在还在上小班。

这让我怎么发自内心的崇拜你。

我意识到我一直以来喜欢的未婚夫的俊美仪表，其实是先生教出来的，或者说，师娘扫把打出来的。

我转头看去，先生喝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先生：你以为我这个教书的，是怎么在本地站住脚，还成了有口皆碑的先生的，靠的就是先给这些孩子们修正仪表。所以都是学一个月，我这里出来的说话做事都有了风度，还能对着父母讲几句人生大道理，别的私塾都是苦着脸背书还背不出来，你以为我是靠着什么把别的私塾赶走的，成为本镇唯一教书先生！

他看着正在被老婆拿扫帚抽得男孩子们，又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大声训示：“站直了，你们都是读书人，行走坐卧都要有风度。”

这天上午主要就做这个了，先生说这叫做修仪，还说身不正不学书，一定要先把仪态搞好了。说完他终于宣布歇一会儿。

我看到未婚夫着急忙慌地冲上去，他说：“先生，我可以开试了！”

原来从这个屋到那个屋，门槛就是要背完三百千，还有朝廷编写的启蒙书，并且完成先生的抽查考试，我未婚夫这个大笨蛋愣是到现在还没过关。

那玩意儿有那么难背吗。

我瞅着满头大汗的未婚夫，还有缩在角落里这一大群通不过考试，只能在小班混的小哥哥们，觉得他们全都是笨蛋。

怎么可以这么笨，你们需要背的内容也不难呀。特别是先生开始考他们，给上句接下句，我发现有些我都接的上，就算接不上的，我听一遍下次也接上了。

有这么难吗？

我坐在角落的地上，看着未婚夫满头大汗，背的结结巴巴，眼看今天也是过不了关了，心里更愤怒。又听着那一大帮和他差不多的笨蛋，简直每一个都笨的各具特色，笨出新花样，心里越来越暴躁。

笨蛋笨蛋，都是笨蛋。放眼望去，人人笨蛋。

一屋子笨蛋。

满院子笨蛋。